锦绣文章看妙手

          ——读张万福先生长篇小说《洒满都市的阳光》

                                  西华师范大学教授

                                      何希凡

                                                      硕士研究生导师

文学艺术是对生活和世界的审美反映，它需要创作者对自己所面对的世界有较之常人更为深入的了解和更为深切的体察。我们身置其间的现实社会是一个全方位、多功能的复杂系统，每一个领域都有值得文学艺术家大书特书的美妙风景，都有可歌可泣的人和事。遥想20世纪50年代初，当中国人民志愿军以鲜血和生命一次次奏响了抗美援朝的凯歌之时，英雄的壮举发生在异国的战场，激荡在祖国人民的心上，作家、艺术家们纷纷亲临朝鲜战场作现场采访，遂使英雄的赞歌到处传扬。其中著名作家魏巍先生的长篇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感动了一代又一代读者，“最可爱的人”一直成为中国军人的代名词！20世纪60年代，当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为了人民的利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穆青先生以一篇《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而轰动全国，当时有“令山河动容”的赞誉，遂使焦裕禄的名字传诵至今。20世纪70年代末期，当新时期向科学进军的号角响彻中华大地之时，徐迟先生以《哥德巴赫猜想》、《地质之光》、《生命之树常青》等一系列报告文学，把陈景润、李四光、蔡希陶等著名科学家的动人事迹深印在全国人民心上……。这一切都生动地表明，我们的身边每天都有创造着历史、书写着历史的人，他们的事迹、他们所创造的风景都在召唤文学艺术的大手笔去作浓墨重彩的书写。

张万福先生多年从事城管工作实践，他对城管工作的历史变迁，对城管工作的曲折历程，特别是对圈外之人难以想象的甘苦辛酸真可谓鱼游水中，冷暖自知。他深知，城管工作对于早已步入市场经济轨道的中国，对于正迈向都市化建设的中国而言，其意义是何等的重大；但他更知道，对于习惯了传统农业社会思维定势的中国人而言，城管的力度每加大一次，都要经历新和旧的激烈碰撞，有时甚至是生和死的较量。城管工作无论成败，都难逃被误会、被误解的怪圈。但城管人更懂得城管的价值与意义，心中永远装着城市发展的灿烂憧憬，为此，他们明知前路的艰辛曲折，明知绕不过的误会甚至打击，他们还是要义无反顾、奋然前行。可以说，正是这种深厚的职业情怀促使张万福先生拿起手中的笔，他要开掘这不可替代的珍贵的生命资源，他要拂开笼罩在城管人身上莫须有的尘埃，从而把城管队伍的真实鲜活的群体形象巍然矗立在人们眼前。我认为，这是一种神圣庄严的使命感，这是一种超越了一己的个人实现、超越了狭隘的地域情感的珍贵良知与良心！我相信，张万福先生决不是为了写小说才心系城管、情牵城管，而是为了一种职业情怀，在一种挥之不去的生命情结和民族关怀的驱动之下走向小说创作的。

也许作者和读者难免更多地关注这是中国第一部写城管队伍的长篇小说，作为一种原创性追求，这无疑是小说的重大价值之一。然而，不管是作者还是评论者，倘若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上自满自足，都难免是一种非文学的把握。一部作品题材的含金量固然很重要，但文学创作不能躺在题材上睡大觉，作家不能就题材吃题材。作家的生活积累，职业情怀，生命情结只是文学创作的基础性准备，要将这些基础性的东西转变成文学创作的现实，必须有赖于作家的诗意升华。作家有了爱心、责任心，还必须有作为文学创作必不可少的文心和诗心。评价一部文学作品不能只评价作家的道德品质，更要评价其文学水准。张万福先生早年曾在文艺和文化单位工作，受其熏陶，很早就有了文学创作的历练，有数十篇文艺作品在报刊上发表，并有话剧、广播剧、电视剧创作的丰富经验，还有专门研究城管的论文发表，这一切都为这部小说的创作提供了必要的文学保障。所以，我在阅读的过程中，除了在努力寻找我过去曾非常陌生的城管感觉以外，更在超越纯生活层面的东西而努力回到我应该熟悉的文学感觉。我认为，《洒满都市的阳光》绝非仅凭题材取胜。首先，《洒满都市的阳光》这个标题既富有行业标志，又富有文学意味。它不仅是从生活的角度肯定城管工作的意义，而更是从诗意的角度、美感的角度来提升其文学的品位。城市管理是一项崭新而伟大的事业，她正如一轮初升于地平线上的灿烂朝阳，将一缕缕七彩的阳光洒满现代都市的大街小巷，给不断崛起的城市带来洁净，带来温馨，带来安定，带来祥和；城管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她点染着市民的憧憬和遐想；城管是一篇熔铸着城管人智慧和深情的锦绣文章，她以最华美的辞采、最高妙的构想把中国城市卓越超迈的风采呈现给世界！

城管是一篇锦绣文章，她召唤着城管的人们去妙笔挥写，城管的文学书写更是一篇锦绣文章，她更需要具有文学腕力和气魄的妙手高才。但作为长篇小说，它不能仅仅是城管历史的现实书写，它更应该是城管人鲜活的生命、思想、情感及其生动关系的艺术还原。《洒满都市的阳光》这部小说留给我最深印象的是它的情节结构经营和他的人物形象创造。张万福先生超越了传统小说的线性结构，而以城管工作起落沉浮为主线，辅之以领导层思想观念的更替变迁、决策方略的大开大合，普通群众的生活困境与城市发展步伐的尖锐矛盾，人性之恶与人性向善的激烈冲撞，纯洁爱情与情感欺骗的较量，执着的奉献与无耻的腐败之间的颉颃……。多条线索交织纠集在一起，使小说的内涵显得异常复杂纷繁，而且充满着传奇色彩，让读者沉浸在动人心弦的叙述之中，大有令人废寝忘食之感。

小说的人物形象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主人公段成钢是作者着力打造的人物，他个人的命运遭际联系着陵州市城管工作的成败兴衰。段成钢不仅具有对城管工作的职业情怀，更有一种常人没有的独立思考，开拓进取精神。不论是在陵州市城管工作的领导岗位上，还是遭遇挫折到梁中去为保护古城而操劳，一切任务到他手中总能有起色有成效。然而他对朋友对同事对亲人都别有一番侠骨柔肠，这是一个让读者喜爱且可信的立体式圆形人物。其他诸如居文卓的精诚敬业而又颇有内涵；青氏三姐妹的各具性格风采而又有不同的命运走向；两任市委书记的不同思维素质、不同思想观念而最终又殊途同归；阴培德的阴暗心理，徐圣墨对金钱的贪婪……。这些人物经过作者的心血浸染，无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我认为，小说中的这些人物形象不仅覆盖了整个陵州市复杂生动的人性景观，更是对不同地域的丰富人性世界的生动呈现。

我要充分肯定张万福先生在深厚的职业情怀驱动下所做的别具慧心的文学提升，因为他的努力不仅丰富了小说自身的文学品格，而且对于那些有深厚的生活体验但又匮乏文学素养的人们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启示。很多文学爱好者和写作者常常有一个误解，总是以为只要有了熟悉的生活，熟悉的历史感受，熟悉的行业体验就可以进行文学创作了，他们往往把优秀作家的创作准备简单化、庸俗化，其结果只靠生活、只靠素材写作，往往站在非文学的层面自鸣得意。我认为，张万福先生不仅有丰富的生活积累，有深切的行业体验，更有较为从容充分的文学准备，他不仅是在用生活资源写作，更是在用心写作，而且是在用诗心和文心写作。比如，初看小说，我们会觉得远在北京的青艳妮与城管的主线叙述关系不大，难免显得枝蔓，但细细品味，青艳妮最后的精神情感归宿很自然地落到了城管，城管工作的魅力和意义由此得到了有效的升华，使我们最后看到了作者真正的小说心机。再如，小说对徐圣墨贪婪成性的刻画可谓入木三分，一个已经神经瘫痪、痴呆麻木的人，居然在见到巨款的刹那间神智异常清醒，而最清醒的时候也就是他走向生命终结的时候。作者把一个当代守财奴的形象活现在我们眼前，并且把金钱是埋葬贪婪者的坟墓这个生命哲理用文学的妙笔揭示出来，实在称得上匠心独运。然而，不论作家如何尽力，文学艺术的创作往往都难免是过后遗憾的艺术创作，尽善尽美的东西是没有的。我想，假若张万福先生在今后的创作中能进一步超越自己的职业体验，站在更为阔大的、整体性的民族关怀和人类关怀视野上处理自己的行业经验，或许会给读者带来更多的惊喜和更大的心灵震撼。自然，张万福先生敢为天下先，首次实现了中国文学对城管工作的审美表达，不仅彰显了一个城管工作者的良知和良心，也在求证着自己的文学素养和实力，其意义绝非我的几句胡言乱语所能涵盖的。感谢作者让我了解并理解了我过去曾陌生而隔膜的城管工作，感谢作者让我又经历了一次愉快而美好的文学旅行。

 2008年8月7日 凌晨两点写毕于西华师大寂寥斋

（注：何希凡先生系四川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现当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四川省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他对中国近当代文学极为熟悉，著有《在文化的光芒与阴影下—中国现当代作家作品的文化与心里研究》等著作，目前在国内外已有50多篇文学研究和评论文章发表。）